飞舟

意喻连载中....

很少人从一个熟悉的城市被迫离开，去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后还会满是雀跃的——十七岁的季清喻也不例外。她抵触南港闷热的暑气，厌倦了自己与影后母亲相似的眉眼招来的窥探，更厌恶那个父亲出轨高中老师而被迫转学的自己。转学到南港附中，她原打算活成一叶随时能抽身的孤舟，在这座城市潦草度日。却在遇见陈意欢后，苍白单调的年岁里，有了值得镌刻的鲜活。常扎着水蓝色发带的少女像只欢快的小麻雀，却不会叽叽喳喳惹人烦厌。她会在晚修后偷偷塞给她一块生日蛋糕，会在小纸条上画笑脸和简笔画，会在她被议论时轻咳一声，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…… 季清喻曾以为，陈意欢对谁都这般温柔。美好明媚、就像不偏不倚的小太阳，永远散发着恰到好处的暖意。直到她发现—— 只有她，见过陈意欢哭红鼻尖的样子；只有她，尝过对方烤焦的饼干；也只有她，能让永远好脾气的少女攥紧她的衣角，闷闷地说出“我要你留下。” 不是委婉的“希望”，不是商量的“最好”，而是斩钉截铁的“要”。可惜成年人的世界向来荒谬。竞选市议员的父亲将出轨归为“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”，却绝不能容忍女儿“同性恋”带来的政治风险甩出照片威胁——“你可以毁了自己，但你想让她也被贴上‘勾引\’的标签吗？” 季清喻比谁都清楚，十七八岁的少女纵使有肆意妄为的胆量，却终究不是能完全自主的大人。尤其在这座小城里，“不同”就像鱼儿落入浊流，即便清白如初生鱼苗，也会被围观者的唾沫星子呛死。除非让所有人相信，那条鱼只是被诱饵短暂迷惑，尚能用“年少无知”的清水洗净。于是她选择留下那封谎称单相思的“自首”信，把所有谩骂与误解囫囵咽下，扮成那个怯懦的引诱者。像候鸟遵循季节更替，在次年春天来临前归北。 * 季清喻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可能—— 或许是在南港附中的校庆，她们隔着攒动的人潮，遥遥相望却终究擦肩；或许是在某个颁奖礼的后台，陈意欢作为美食博主被镁光灯追逐，而她只是台下不起眼的观众；又或许永远只是社交软件上那个不敢点开的头像。可她唯独没想过，会在自己诊室的挂号单上，看见那个六年不敢提的名字怔住。 “陈意欢，24岁，主诉上腹隐痛两周。” 她抬头，对上一双同样错愕的眼睛。推门而入的女人比记忆中更明艳，对方指节叩了叩门框“季医生，好久不见，之后复诊能指定找你吗？” “可以。”她听见自己声音发涩，却在递出病历本时悄悄夹了张纸条——“这次换我来要你留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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